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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那种被推开一点缝隙又合上的那种,是整扇门被推开,门板碰到了墙上的什么东西发出一声不算响的闷响。
陈浩走进来,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他穿着自己的衣服,今天没他的戏,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,头发没做造型,自然垂着,看着比平时年轻一些。
他回身把门带上了,关的时候轻轻压了一下把手,门合上的声音被压到了最小。
他走过来,在她旁边的另一把折叠椅上坐了下来。
椅子发出嘎吱一声,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才稳住。
他没问她在这里干什么,也没问她为什么穿着戏服还没卸妆,他就那么坐下来,身体往前倾了一点,手肘撑在膝盖上,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垂在膝盖之间。
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排贴着标签的架子上,眼睛眨得也不快,像是整个人在慢慢降速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把折叠椅,椅子上面放着聂宝言的法医工具箱,黑色的塑料箱体在道具室不算亮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暗光。
陈浩安静了一会儿开口了:“荭姐说你的戏拍完了。”
“嗯,”她说,“刚才拍完的。”
“那怎么还坐在这儿?”他的语气像是随口一问,没有逼问的意思,就是想知道一下。
她想了想怎么回答。
说舍不得好像太直白了,不说又显得敷衍。
她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实话:“有点舍不得。”
她说话的声音不大,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。
陈浩没有接话,但他的身体稍微往后靠了一点,靠在了椅背上,腿伸开了一些,姿态更放松了。
他看着对面墙上的架子,眼睛没有转过来看她,但那种不急着等答案的松弛感从他身上传过来,像是告诉她他说了或者不说都行,待着就行。
空气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外面走廊上有人经过,脚步不急,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,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规律的闷响。
等那个脚步声彻底消失了之后陈浩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像是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事情:“戏拍完了,人还在。”
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原本她的拇指还在锁扣上来回蹭,听到这句话之后停住了,停在锁扣正中间的位置。
她说不出那句话给了她什么感觉,就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里某个角落的感觉,那个角落她自己也没怎么仔细看过,但他替她看了,还替她说出来了。
她的手从锁扣上滑下来,落在箱体的侧面,指尖沿着箱体的棱线慢慢地划过去,从箱角划到锁扣的底部,又沿着另一侧划回去。
那两条棱线是塑料成型的接缝,微微凸起,比别的部分略高一点点,她的指腹能清楚地感知到那条凸起的线条从指腹下面经过,像是有人用细细的笔画了一条线在她手指下面。
她抬起头看他。
道具室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不薄不暗的光,他的眉骨高,眼窝在光底下有一点点阴影,但眼睛里的光很亮。
那种亮不是灯光的反射,是从里面透出来的,温和的、稳稳当当的。
他脸上有跟她一样的疲惫,眼皮下面有一层浅浅的青,大概这几天赶戏也没怎么睡好,但他的表情跟疲惫不一样,是一种不急不缓的耐心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觉得眼眶里涌上了一股温热,很轻,像是什么东西从深处慢慢升上来的,她没去压它。
“你说得对,”她说,“人还在。”
这句话说完眼泪就出来了。
不是她想哭,是眼眶自己存不住了。
两滴眼泪沿着颧骨往下淌,一颗在下颌的侧面停了一下,她感觉到那块皮肤被眼泪沾湿了,热热的。
另一颗流到了下巴尖上,在那里打了个转,然后落下来,正好落在她放在工具箱上的手背上,一滴,圆圆的,在手背上洇开了一小片水渍。
陈浩看到了。
他把手伸了过来,手掌朝上摊开,放在她膝盖旁边工具箱旁边的一小块空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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