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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落闭眼,呼吸稳稳的,剑意一圈圈绕在身周,把纷乱记忆挡在外头。
裴落已经捋了一遍:进梦,被洗记忆,在梦里当帮工。
梦里记忆真得吓人,灶台温度,切菜姿势,端盘过堂屋时门槛高低,全烙在意识海深处。
裴落留下那些东西。
裴落一层层裹起来,搁着,等以后翻。
剑意缓缓流动,清冽溪水冲刷记忆残锈。
由于他们是被丢出来的,所以,尽管梦界消失了,但他们的状态依旧跟之前没两样。
徐清欢趴在云上,脸埋进胳膊,肩膀一抽一抽。
哭声压在喉咙里,眼泪无声往下掉。
徐清欢找遍整条街,一个护卫都不见。
那些人跟着徐清欢进来,是徐清欢从燃玉王朝带出来的嫡系。
他们死在梦里,死得不明不白。
尸体寻不到,名字也来不及喊全。
徐清欢攥着国主印章,指节发白。
印章上残留一点温热,父皇给徐清欢的护身之物,也是身上唯一连着故土的东西。
裴落睁眼,偏头看向徐清欢。
“哭够了?”
徐清欢从胳膊里抬头,眼眶红肿。
“我可没哭,你看错了。”
“哭不完也得先记着。梦里死的人,尸骨带不出来。都是会死的,你只要记住他们,他们就不算彻底死去。”
“我记得,可记得有什么用?”
“记得就是用处。”
岩九闷声插进来:“别念了。越念越乱。”
裴落偏头看岩九:“乱也得念。先知道自己是谁,再谈报仇。”
岩九坐在最远处,背对所有人。
身体还在冒热气,熔岩般的裂纹暗淡大半,几缕细烟从肩头裂缝往外钻。
岩九脸上空着,愤怒和茫然都看不出,烧透又冷却的石头。
梦里当了几天窑工,烧了几千斤炭。
窑火温度,添柴节奏,工友喊岩九名字时的口音,全记得。
那些东西让岩九恶心。
岩九蹲着,用拳头一下一下砸膝盖,如同自残一般。
冥无期跪在云的另一头。
灰蓝道袍碎得不成样子,旧道冠早丢,头发散了一肩。
冥无期闭眼,嘴唇翕动,她在数。
数自己记得的东西,一件一件数。
冥湖水温,万棺殿台阶,四门后面的死气,活了不知多少年经历的一切。
数完一遍,又数一遍,疯账房在心里重新过账。
冥无期怕再忘。
冥无期怕一睁眼,又变成那个穿道袍、在道观扫地焚香的妙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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